你知道全球最贵的外卖是什么吗？
不是什么鱼子酱松露，是用无人机送的一袋血浆。美国有家公司叫 Zipline，2016年在非洲卢旺达起步，专门用无人机给偏远山区的医院送血。这家公司到现在累计融了17.8亿美元，估值76亿美元，全球送了200万单。
200万单，十年。
而中国这边，顺丰的无人机子公司丰翼科技，光在粤港澳大湾区一个区域，日均配送就已经做到了3万单。美团无人机在深圳，一个节假日高峰期，单个商家靠无人机带来的外卖增量能占到总订单的三成。
英国《经济学人》最近有一期专题，聊的就是这事。他们用了一个词叫「低空经济」，说中国正在把1000米以下的天空变成一张新的物流网络，规模可能到1.5万亿人民币。
这条报道最后指向了一个你大概率没听过的地方——浙江湖州德清。
德清是个什么样的地方？湖州下面的一个县，面积不到940平方公里，人口不到50万。你可能只知道它有个莫干山，民宿很出名，周末从上海杭州开车去度个假。
但这两年，莫干山脚下多了一个东西：通航智造小镇。
先说说无人机送货这行到底卡在哪。
你可能觉得无人机送外卖不就是飞起来、放下去、完事了？远没这么简单。
第一道坎是空域。天上不是你想飞就能飞的。每个国家的空域都有严格的管理规则，尤其是城市上空，客机、直升机、无人机共用一片天，稍有差池就是事故。美国的 FAA 到现在还没完全放开城市无人机配送的常态化运营审批，Zipline 在美国本土的业务拓展一直磕磕绊绊。
第二道坎是成本。无人机本身不贵，但起降站建设、电池更换、航线维护、安全监控，这些加起来，单票配送成本降不下来，商业模型就跑不通。Zipline 烧了十年钱，至今没公布过盈利数据。
第三道坎是规模。你送一天100单和送一天10万单，背后需要的技术体系、调度系统、空中交通管理能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。
这三道坎，中国人用了一种很野蛮的方式一起趟过去了。
2023年，中国把「低空经济」写进了政府工作报告，第一次作为国家级战略提出来。紧接着各地政府像发了疯一样抢这个赛道。深圳、合肥、成都、苏州，一个个砸钱建基础设施、开放空域试点、给企业发补贴。
德清切进来的时间其实更早。
2011年，这个小县城就开始修莫干山通用机场，那时候全国大多数人连「通用航空」这四个字都没听说过。等到低空经济的风口真正刮起来，德清已经有一座 A1类通用机场，跑道、机库、航油保障全都齐了。
你想想，别人还在写规划方案的时候，德清的机场已经在跑航班了。这个时间差有多值钱，后面会讲到。
德清做了一件聪明事：它不只修机场，它把制造也拽过来了。
通航智造小镇里现在集聚了一批企业——中航通飞在这儿设了研究院和制造中心，氢航科技做氢动力无人机，捷飞智能做工业级无人机。从教练机到轻型运动飞机到物流无人机，小镇里都有人造。
迅蚁科技这家公司值得单说一下。它是国内最早做城市无人机物流的企业之一，总部在杭州，但很多测试和运营就在德清。他们做的事很具体：给医院送血液样本、给偏远地区送药品、在景区送外卖。
有个细节我觉得挺有意思——德清的无人机医疗转运线路已经开通了好几条，覆盖了县域内的医共体。说大白话就是，以前从一个乡镇卫生院把病人的血液样本送到县医院检验，得靠救护车跑半小时到一小时。现在无人机飞过去，十来分钟搞定。
这不是实验室里的 demo（演示），是天天在跑的常规业务。
回头说美国。
Zipline 的路数跟中国完全不一样。他们一开始选的场景是非洲的医疗物资配送——卢旺达、加纳这些国家，公路不好，急救药品送不进去，无人机能救命。这个故事很动人，也确实救了很多人。
但问题在于，这种场景天然规模上不去。
一个国家能有多少偏远山区医院？每天的血浆需求量有多少？Zipline 做到今天，全球累计200万单，听着不少，但平均下来一天几百单。跟中国的日均三万单比，差了两个数量级。
Zipline 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，去年推了一个叫 P2的新平台，想做美国城市里的零售配送。在休斯敦和菲尼克斯搞试点。但美国城市的空域审批实在太慢了，FAA 的流程能把人急死。
法国的 Parrot 更不用说了。这家公司当年做消费级无人机做得风生水起，跟大疆正面刚过。结果被大疆打得满地找牙，后来转型做军用和行业无人机，去年全年营收才7980万欧元。
你拿 Parrot 的年营收跟中国低空经济的万亿规模放在一起看，差距不是一星半点。
顺便说，Parrot 这家公司还做过耳机，我竟然还买了一个，然后才发现这家公司搞无人机的。
路透社前阵子有个分析，说中国在无人机这个领域的打法，跟当年搞高铁、搞光伏是一个路数：政府先把基础设施建好，把标准和空域管理搞定，然后放企业进去跑。等跑出规模效应了，成本自然就降下来了。
这个分析其实挺准的。
德清现在做的事就是这个逻辑。它在全县范围内布了一批无人机起降点，搞了低空监管服务平台，还在做一个听着很玄但很关键的东西——低空实景三维导航地图。
三维导航地图是什么意思？你可以理解为给天空画马路。地面上开车有 GPS 导航，天上飞无人机也得有航线规划。哪里有高楼、哪里有电线、哪里有禁飞区，全得标清楚。德清想做的，是全国第一个把这张「天空马路图」画完的县。
画完了之后，无人机在德清的天上飞，就跟外卖骑手在马路上跑一样，有规矩、有路线、有调度。
民航局的数据很能说明问题。到去年底，全国注册的民用无人机已经达到328.7万架，比前一年增长了51%。飞行时长4530万小时，增长了近七成。今年7月1号开始，新修订的《民用航空法》正式生效，第一次专门为低空经济设了章节。
说大白话：国家不光是鼓励你飞，是在从法律层面把「天空的路权」给你建好。
这让美国人和欧洲人看得很不舒服。
美国彭博社有个分析师说，中国在低空经济上的投入，是在「从零开始建一张全新的基础设施网络」，规模和速度都让西方国家追不上。他用了一个词叫「infrastructure blitz」，翻译过来就是「基建闪电战」。
但冷静讲，差距也是实打实的。
中国的无人机送货目前主要集中在两三公里半径的短距离配送，长航程、大载重的物流无人机还在追赶阶段。真正要做到30公斤载重、200公里航程的城际货运级别，电池续航和飞控系统都还有硬骨头要啃。
空域管理也是个大挑战。现在全国各地都在搞低空经济试点，但空域审批的标准还没完全统一。德清这样的先行者能跑通，换一个中西部小城市，可能连审批流程都走不完。
还有安全。328万架无人机在天上飞，一旦出了碰撞事故，责任怎么划分？保险怎么赔？这些配套制度还在建设中。英国《金融时报》有篇评论说得很直白：中国低空经济的技术和规模已经领先了，但监管体系是否跟得上速度，是全世界都在盯着看的事。
德清这个地方有意思的是，它不光在做无人机，它把地理信息产业也融进来了。
你可能不知道，德清有一个全国有名的地理信息小镇。联合国的全球地理信息知识与创新中心就设在德清，每年的联合国世界地理信息大会也在这儿办过。地理信息干的事就是给地球做数字化测量和建模，这跟无人机的导航、避障、航线规划天然就是一回事。
别的地方搞低空经济，得从外面买地理信息服务;德清自己家门口就有，这个配套优势是很难复制的。
说到底，低空经济这个事，跟普通人到底有什么关系？
最直接的就是就业。德清的通航智造小镇在招人，从无人机组装工、飞行测试员到空域管理系统的软件工程师，岗位种类比你想象的多得多。一个县级市，围绕低空经济已经拉出了一条小产业链。
更远一点看，等无人机配送真正跑通了，物流成本会再降一个台阶。你在山区里点个外卖，价格可能跟城市里差不多。听着不起眼，但对那些快递到不了的偏远村镇来说，这就是实实在在的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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